Skip to content

奥巴马的难舍牵绊:白宫易主与美国未来(下) | 译读纽约客


奥巴马的难舍牵绊:白宫易主与美国未来

本文原载于The New Yorker

作者/David Remnick

译校/豆子 & 瑞塔 & Scarlett & 莫非 & Beata & momo

编辑/eve


译读:T-Read | 译读纽约客:TreadNY


编者按

权力交接已经开始,不放心交出白宫钥匙的奥巴马如何规划自己退任后的角色?这篇(两)万字长文连载的最后一部分给你答案。尚未阅读前两部分的读者请前往微信公众号译读(T-Read)或译读纽约客(TreadNY),在主界面回复【钥匙】查收第一及第二部分译文。公众号里有更多精彩文章,欢迎取阅。


***续上文***


眼下,奥巴马已经开始和唐纳德·特朗普进行权力交接了。他坚持向媒体表示,他们进行了“一次很愉快的交谈”。


奥巴马上了专车,车队从白宫鱼贯而出,掠过华盛顿特区的大街,向着南方飞驰,跨过波托马克河,驶进了阿灵顿的绿地。我被塞进了一辆载满五角大楼官员的面包车。他们一直在小声地议论这场选举及其影响。但我们一穿过大门,经过无数墓碑,听到礼炮“砰”地一响的时候,他们都安静了下来。


过了一会,有人谈到奥巴马即将出国进行一周的外交访问,从希腊开始。“民主发源地,”另一个人说:“这个时候要去那里,真是让人难以接受。”


在圆形露天纪念堂演讲结束后,奥巴马回到白宫享用午餐,并出席了一些会议。之后我在总统办公室见到了他。他只穿了衬衫,但领带还系得工工整整,坐在前几天与特朗普见面时坐的那把椅子上,点了几杯茶。


整个竞选期间,奥巴马一直告诉美国群众特朗普“无法胜任”并且“性格不合适”总统一职,如果特朗普赢了的话,自己这八年来的成就都会付之东流。我问他现在是否仍然这么认为。


“既然选举结束了,那答案就是不,我不这么认为了,”他带着狡黠而又有深意的笑容说:“不是因为当时我在过度炒作。我认为一切都付诸东流的可能性仍然存在。但是,实际上,我一直对大家,包括对我的工作人员说,联邦政府是一艘航母而不是快艇。要证明这点,可以想想我们有非常明确的进步派工作方案,过去的八年里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,而且我们在参众两院都占多数席位,在我上任头两年内,我们在国内事务中取得的成就才可以跟与林登·约翰逊之后的历任总统相提并论。不过这真的非常难。”奥巴马说他完成了自己之前定下的“70%或75%”的目标,而且“其中大概15%或20%的目标被撤销了,但还是有很多事情得到了贯彻。”


他继续说:“显然,平价医疗法案是最容易遭到攻击的,因为在过去六年里,它一直是共和党眼中的洪水猛兽。在很多共和党人看来,它是典型的‘大政府’项目,目的就是从他们那里拿走一些东西,然后给那些他们认为不值得的人。”但是他说,虽然共和党想要试图打击平价医疗法案,但因为该法案的2000多万受益者中也有许多特朗普的支持者,他们也不得不谨慎行事,“即便他们不会把这二者联系起来。”


如果共和党人“只是稍作修改,但是仍然维持承诺,会继续给平价医疗法案的受益者提供医疗保险,”他说:“那么我们的一大部分成就不会被付之东流。”


奥巴马对伊朗核协议也有类似的看法,尽管特朗普经常对它进行谴责。“过去一年多所发生的事情就是很好的证明,事实上,以色列军队和情报机构都承认该协议正在起作用,”他说。这份协议没能改变“伊朗的一些更令人反感的行为”,但是它已经确保伊朗如今不再有“胡作非为的能力”,即在短时间内建造核武器的能力。“所以,考虑到这些证据,我认为共和党领袖还是有可能会说,‘核协议有作用,奥巴马也不再执政,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想要取消的东西,就悄悄留着它吧。’”


这种谈话让一些人觉得奥巴马为了寻求安慰在自欺欺人。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詹姆斯·霍曼认为,奥巴马还处于悲痛的第一个阶段——否认。伊丽莎白·库伯勒·罗斯在她的《下一站,天堂》中把悲痛划分为五个阶段:愤怒、讨价还价、抑郁以及接受是随后的四个阶段。然而,奥巴马冷静地论证道,特朗普一贯立场摇摆,但他却没有失去支持者,这或许也能让我们看到一线希望,虽然背后的原因很耐人寻味。


当然,奥巴马这种说法是外交辞令中让人不悦的陈腔滥调。“我认为候任总统已经展示出他有能力与自己的支持者建立联系,这使他能够比一般的候选人更灵活地采取不同策略,”他说道。“选民似乎非常信任他,把他说的或做的事情分开来看待。因此,我认为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,看到真正治理国家这一步时,他会如何应对。换句话说,要是我的提议出现在共和党的竞选纲领里,八到九成的共和党选民会立即反对,这种情况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。并不是因为他们有认真考虑过我的建议,而是无论我说什么,他们都觉得不对,而与之相反的就因此入了他们的眼。”


同时,奥巴马并不认为希拉里和民主党的落选是对个人的否定。“道理很简单,明奇·麦康奈尔(译者注:联邦参议员,现为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)自我上任以来就很好地利用了一点:美国民众对于自己国家的政治知之甚少,”奥巴马说道。“他们知道有说客,有特殊利益团体,有僵局;知道权势之人拥有比自己更大的影响力、更多的资源。如果事情没什么进展,如果出现僵局,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总统,管事的是总统,该帮助他们的还是总统。麦康奈尔和共和党在我任期内用的那些蓄谋已久的招数都奏效了。他们深谙个中道理,假若像过去那样,两党达成一致、交换条件、讨价还价、取得共同成就,民众会感觉更安心。如果民众觉得安心,他们会对现任总统所在党派印象更好,该党便能继续执政。相反,如果民众觉得体系破裂、陷入僵局,他们就会愤怒,总统和他的党派的支持率就会下降。” 


奥巴马因此相信,特朗普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反建制派的起义者赢得大选,而非工人阶级利益的捍卫者。“我觉得,这位候任总统甚至可以说出要把白宫夷为平地这样的话,”他说。“希拉里更容易受到舆论的伤害,也许是因为她被认为是局内人。她在高盛作的演讲(希拉里给高盛投资公司高管作的一系列演讲)被报道出来也许削弱了她的优势,也就是工人阶级眼中民主党通常有的优势,即民主党与他们站在同一立场。我认为这并不公平,但就是这么回事儿。”


他继续聊之前在北卡罗莱纳州的车上聊的话题:在新媒体兴起之前,即使是他这样一个“名字奇怪”的黑人,也能够去人们住的地方和他们见面,让他们觉得“我关心他们,我能感同身受,我不会以高人一等的态度对待他们,也许我能走到这一步是有原因的……所以,我乐观并不仅仅是热情奔放的旧金山自由人士拥抱了我。而是我在那些对非裔美国人、拉丁裔、妇女或同性恋者有过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或偏见的人身上,感受到了得体正派的作风。问题仍旧是,我们怎样才能打破那些障碍?”


我问奥巴马是否还记得,八年前,我就种族话题采访他时,他在我们正式访谈期间讲话含蓄、有些令人捉摸不透,但随后又在大楼里找到并追上我,说作为总统谈论种族的话题事情会相当复杂,措辞一旦有不妥,就会和谈及金融市场说错话一样,产生爆炸式效应。他说他记得。


“有一些事情我们是明白的,”他说。“我们知道,一旦谈及警察和非裔美国人,以及二者之间的冲突,民众就会涌向各自支持的阵营。这个话题就是会引发双方最深层次的成见和假想。我上任的头六个月里,民调支持率下滑最大的一次和经济毫无关系,而是因为‘啤酒峰会’。”那年八月,58岁的黑人哈佛教授小亨利·路易斯·盖茨在自家门口被一名白人警察逮捕并戴上手铐。奥巴马似乎站在了盖茨那边,于是引发了一场社会骚动,白宫方面希望平息这场骚乱,就安排了教授和警察前往白宫喝啤酒聊天。“民调显示,白人对我的支持率就下降了,具体数字我不是很清楚,可能有10%左右,”奥巴马继续说道。“如果你在种族问题上不坚持自己的立场,尤其在涉及到刑事司法体系时,民众就不会理智思考了。他们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” 


他回想起八月那命运般的一天。“我原以为这么说应该毫无冒犯之意,我说我并不清楚所有事实,但这样一位老年黑人绅士,即使再怎么惹警察不快,在自家门廊前被铐起来还是很让人费解。我本以为大家都会觉得这是基本的常识。这是发自肺腑的正常反应。我们也知道,在谈论家庭、军队、运动或流行文化时,人们很少会有种族成见。真有的话,大多数人也会因此而生气。所以整个总统任期内,整个选举过程中,我所面临的问题一直都是:如何去彰显我们天性里更美好的一面?如何压制我们天性里种族隔阂的倾向?”


即使在他只能解读为灾难性的历史转折期间,奥巴马也继续不可思议地审视着自己的窘境,就像正在写一篇研究报告一样。“美国历史上必然会有像我一样的黑人当选为总统,”他说道。“也许是个叫冈萨雷斯的,而不是奥巴马,但这一天肯定会到来。或许按照人口趋势来看,我的出现比预期早了20年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,我成为总统确实会让人更感意外,美国也需要更多的调整和适应。毫无疑问,我的出现提前20年给民众带来了更大的焦虑,一些人对此的反应也会比20年后更强烈。这也在情理之中。”  


奥巴马如何和他的两个女儿聊选举结果、聊选举后对种族事件的报道呢?“我就是告诉她们,人是复杂的,”奥巴马这么对我说。“社会和文化真的很复杂……它不是数学,而是生物和化学。它们是活着的组织,并且还乱糟糟的。作为一个公民、一个行为得体的人,你的责任就是要坚定信念,与人为善、尊重和理解他人,并为之奋斗。你应当要预想到,外界、或者你的内心随时可能会出现偏见的爆发,你必须去对抗,或者去征服。它们不会就此罢休……不要像婴儿一样害怕地蜷缩起来。也不要开始担心世界末日。你要自问,没关系,我来看看要从哪里着手,努力改善我的境况。”


对民主党来说,这些问题有其战略维度。继奥巴马和希拉里之后,民主党参议员人数大为缩水。伯尼·桑德斯和伊丽莎白·沃伦都年事已高。奥巴马坚持说,民主党还是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才,但许多还是初出茅庐的后生小辈。他提到了来自加州的新参议员卡玛拉·哈里斯;身为同性恋的罗德学者、曾两次当选印第安纳州南本德市市长的海军退役军官皮特·布蒂吉格;蒂姆·凯恩;以及科罗拉多州的参议员米歇尔·本尼特。


奥巴马将民主党今年的败选和该党过往的起伏联系起来。“我手底下的一些职员还很年轻,他们可能都不记得这个,”奥巴马说道。“他们记得我2004年波士顿党代会上的演讲,还是因为那个视频被放上了YouTube还是什么网站,但那个时候他们可能还只有15岁。就是在那场选举中,约翰·克里败选,乔治·布什成功连任。参议院的民主党领袖汤姆·达施勒败选,参议院落入共和党之手。只有我和科罗拉多州的参议员肯·萨拉查以民主党身份赢得了参议院的选举。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。两年后,民主党重新赢回参议院;我想他们也夺回了众议院。四年后,我当选美国总统。”


“这种觉得大势已去、不可逆转的观念,在我看来,破坏了我们政府机构。这比说我们错过了机会、我们把事情弄得一团糟、我们必须要提高组织能力来得容易。我们如果想要好好执政,就不能只依靠吸引忠实的选民投票……抛开这次选举的结果不说,民主党还是很有希望继续赢得美国大选的,只需要巩固民主党的选民基础就够了。而且每一年,选民的人口结构都在改善。”


说得再直白些,奥巴马的意思就是美国人当中非白人的比例会继续上升。“但因为美国的人口分布,我们仍旧会不断遭遇僵局,”他继续说道。“只要加利福尼亚州和怀俄明州的参议员人数依然一样,就还是会出问题——除非我们能够就更广泛的话题进行对话,并发动那些暂不支持进步性政策和进步派候选人的民众……所有这些都需要我们谨慎保护已经取得的进步,而且保持沉着,刻意保持镇静及乐观,还有幽默感——有时是黑色幽默,比如这次选举结果出来之后我们的强颜欢笑。最终我们会取得胜利。”


瓦莱丽·贾勒特是白宫资深顾问,和奥巴马一家关系很好。选举前夕,她问奥巴马,“你难道从来没有希望过自己还可以再次参选吗?你肯定可以赢,而且还有那么多事情尚待完成。”


奥巴马没有妄念要逾越第二十二条修正案。“我说没有,因为,到了一定的时候,你就失掉人心了,”他说道。“只要进了白宫,到了一定阶段,你就会变得消沉。到了一定阶段,你会开始养成一些坏习惯。我跟她说,‘我们在这里用的是白宫的钱。我们不该在这再呆下去了。尽管我们希望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,但我们能有机会做出这么多的改变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’”


随着特朗普时代的到来,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摆在这位即将卸任的总统面前。现在谁是共和党领导人?谁是民主党领导人?如果发生了种族暴力事件怎么办?奥巴马要站在道德层面去发声吗?出于过渡期的要求和一向的谨慎小心,奥巴马似乎不愿意正面解决这些问题,然而,至少大体上,他现在毫无疑问是以一种全新的,可能些许黯淡的眼光看待自己卸任后的生活。“我想如果是希拉里当选总统,我会二话不说把钥匙交给她,”他说,“确保各简报摆放整齐,我们安心走就行。但现在我仍有责任,至少应该向那些留在白宫的官员提供我的建议,告诉他们民主党能怎样帮助重建美国,各党派和进步团体能怎样合作”。


通过煽动民众的反城市、反沿海情绪,特朗普在美国乡村地区赢得了民心。但奥巴马并不认为共和党人抓住了不平等问题。“共和党人并不在乎不平等问题,”他说,“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提出的哪条计划或国会提议能减少不平等……但我担心,民主党也要开始担心的情况是:全球化和技术进步正在扩大贫富差距,资本和劳动力之间的权力不协调越来越严重,这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。”


“一些人建议停止对外贸易或者减缓全球一体化进程,我觉得并不会奏效,”奥巴马继续说道,“如果这些不起作用,那我们就必须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从最基本的方面着手,重新设计社会架构。我自己是知道要如何搭桥建梁,搭建新的社会架构。首先必须着眼于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所有事务——早期教育,继续教育,工作培训,基本的社会保障网络,普及低收入抵税津贴,基建投资——毕竟理论上这些福利不会流散到国外。在这些领域实施相关政策能刺激增长,更能起到助推作用。但到了一定阶段,当问题不只是优步而是无人驾驶的优步,当放射科医生的工作被人工智能取代,我们必须想方设法,维持一个有凝聚力的社会,有凝聚力的民主。在这样的民主体制下,生产力和财富的创造并非自动与你投入的时间正相关,生产与分配之间的联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割裂的。举个例子,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,忙点东西然后通过互联网发送出去,一下子我就赚了几百万美元,但在这期间,同样忙于照看我孩子的保姆就没这能力赚到多于十美元的时薪。”


从政治和政策层面来说,这种未竟之业的想法(“我知道要如何搭桥建梁,构建新的社会契约”)也影响到了奥巴马卸任后的角色规划。“我离任的时候就55岁了,”他敲了敲木茶几,“如果我还能有几十年的好身体,我觉得米歇尔和我都想要创建平台,来培养下一代领导团体,巩固他们的能力,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系。我还在想,不管我的总统中心最后是什么样子,我都不会那么关注大楼长什么样子、活动用什么宣传海报或者米歇尔穿什么裙子。当然我得说,米歇尔的裙子的确会是最吸人眼球的一道风景线。但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有助于塑造下一代米歇尔·奥巴马或巴拉克·奥巴马的项目。现在,他们也许正在某地彷徨而又迷茫,不知该如何实现他们的梦想,又或者不知该追求什么梦想,我们感兴趣的项目就是要能给予他们相关资源和方法,引导他们认真思索社会变革。”


奥巴马似乎回到以前的日子,那时他在芝加哥南部的“奥尔特盖尔德花园”社区,安排组织安居工程的相关事务。“我的人生信条,”他说,“贯穿了我的职业生涯,那就是当涉及到普通人时,要留心了解那些影响他们生活的因素,要了解能够把他们和其他人凝聚起来的力量,这样一来,好事就会降临。”


当然,每一任前总统都会有总统回忆录。奥巴马承认这种事儿真的很让人伤脑筋。“我看总统回忆录的感受就是他们很侧重写‘然后发生了这个,然后发生了那个’,”他说道。奥巴马表示他都没有坚持在白宫写日记,而且对“吉米·卡特让人叹为观止的自律”很惊讶——“他记录了每天早餐吃了什么,这儿发生了什么,那儿发生了什么。”奥巴马承认,在他的写作生涯中,他写的第一本书《我父亲的梦想》是最洒脱自如的。“书里的一些内容仅仅是基于礼貌而写,”他说,“如果你去了一些对方认为比较私密的会面,然后你突然像倒豆子一样说出自己的秘密,这就好比向你的前女友告发什么事情。”



下午四点多一点,我们已经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的谈话,奥巴马起身,结束了这次访谈。他打算周末好好休息一下——他周六日打高尔夫——然后周一动身前往欧洲和南美洲。他知道这一次行程,自己的工作就是安抚情绪,否认世界末日到来的说法,他对自己的员工就是这么做的。此时,下一届总统的过渡团队隐约有内斗倾向,还有支持反动分子、气候变化否认者以及另类右翼英雄的势头,所以奥巴马需要再加把力。此次访问第一站是雅典,奥巴马会进行一场演讲,谈论民粹主义、民族主义、全球化、部落主义,也会影射特朗普崛起背后的危险征兆。


走出白宫的大门,我想起了在阿灵顿的那个早上。阳光明媚,天高气爽,赤褐色和棕色的枯叶不时从枝头飘落。那样的天气让我想到了八年前芝加哥的大选日,奥巴马就在位于南芝加哥的家附近投了票,然后当天晚上在格兰特公园发表获胜演讲,妻子和女儿围在他身旁。“今夜民主党取得了重大胜利,”他告诉台下近25万的人群,“我们秉持着谦虚之心,怀揣着满腔信念,誓要消除阻碍我们进步的分歧。”他还引用了亚伯拉罕·林肯对“一个比现在更为分裂的民族”的演讲:“我们不是敌人,而是朋友。虽然目前有些剑拔弩张的态势,但决不能容许它使我们之间的亲密情感纽带破裂。”


现在的奥巴马已头发灰白,虽然他没有承认,但他已疲惫不堪。他在阿灵顿带着花圈拜访了无名烈士墓:“这里长眠着一位光荣的美国士兵,只有上帝知道他的名字。”号手开始演奏《葬礼号》,我不禁想到,再过几年,在这个无名烈士墓旁,会是另一家特朗普酒店,之前也叫特朗普泰姬陵赌场酒店。唐纳德·特朗普,《名人学徒》前主持人,特朗普大学的创办人,现在入主了白宫军情室。他将代表美国,前往英国唐宁街10号。法国艾丽榭宫。中国天安门。


阿灵顿那天早上的演讲中,奥巴马传达了一条政治信息。这次他不再仅仅呼吁有序的总统交接或称赞“棒极了”的会面。他铿锵有力地赞颂了特朗普经常不以为然的那些价值观。


“老兵节之前常常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政治运动,一场你们为之奋斗的自由言论和独立自主的演练,”奥巴马说,“它总会为我们的国家埋下分歧的种子,但是美国精神的本质从来不是去对立面寻求孤立隔绝,而是在我们的共同信念中找到力量,在多元化中促进团结,即使在艰难的日子里,也坚守那份力量和团结。”


“它体现了我们国家最多元的体制——有陆军、海军、空军、海军陆战队、海岸警卫队,他们来自我们国家的各个角落,代表着人性中的每一面,无论是移民还是本地人,无论是基督教徒、穆斯林、犹太教徒还是无信仰人士,他们都致力于为国家服务。”他稳重有力、抑扬顿挫的演讲让人们对原本干瘪无味的文字产生了共鸣。他只剩下最后七十天的任期,也让人们对他的演讲格外珍惜。


这是奥巴马自己描绘的关于多元和尊严的希望蓝图,听到他的这番话,我不禁想起了他八年前的大选获胜演讲。“如果仍然还有人在怀疑美国是否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国度,”他说,“今晚你应该有了答案。”这次的大选日迎来了一个非常不同的答案。美国的确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国度:这是它最伟大的承诺,也许,也会带来最沉重的危险。


***完***


编者按:就要离开了,奥巴马回顾了自己的政绩,又想了想未来,不由得眉头蹙了起来。连载完了,译者和编者抹掉嘴角的鲜血,欣慰地笑了。(并没有)大选算是告一段落,继续密切关注这位候任总统的一举一动。关于美国大选我们还译介有更多的深度好文,想回顾的读者可前往译读(T-Read)界面,戳【点我试试】查收合辑。


原文地址:

http://www.newyorker.com/magazine/2016/11/28/obama-reckons-with-a-trump-presidency



译读纽约客

微信:TreadNY


世界很大,故事很长。

长按二维码关注



Be First to Comment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